殺必死的義務化:日本動漫中的色情多餘性與其消逝

文/陳長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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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傳於以日系為主的動漫愛好者之間的圈內術語之中,「殺必死」一詞當是屬於較為耳熟能響的一個,即便其意義、使用對象、時機等迄今為止依然在細節上有諸多紛見。由於篇幅考量以及焦點著重,本篇希望探討的主要面向,將限定「服務於(預設)男性異性戀觀眾的,帶有程度不等的情色指涉的女情或女體之想像式視覺再現」此一類殺必死,於近期所出現的變化。

「殺必死」到底是由何衍生而來?一般共識是由日語的「サービス」,也就是英語「service(服務)」一詞的日語音譯而來。更精確來說,是由其於日語的口語使用之下所呈現之語感而來。於英語之中,「服務」此一詞彙語意上擁有相對廣義的「予以(某一客體對象)幫助或好處」此一用法,而所提供的服務,性質上可以是有償或無償、必要或非必要、強制或非強制。除了「對於客體對象做出某種有益的提供」之外,條件其實相對寬鬆。

這種寬鬆性,從服務業的售後無論收費或免費服務皆為服務(customer service)、服役(無論徵兵或募兵制)在英語中廣義上也被歸屬為一種為國家的服務(military service)等等例子中便可見一斑。值得注意的是,此原用法之中,即便條件寬鬆,也即便可以是無償、非必要、非強制,從使用結構上已經預設了一個主體對於客體對象所能夠提供的某種補足以達(更)滿足的假設。換言之,它預設了一個在供需互補(complementarity of supply and demand)原則之下所能達到的平衡狀態。

進入日語後,這層互補的語感依然存在,「サービス」也在服務業中有著相似的用法。然而,在日語較為口語的使用方法中,或許也會在自家式居酒屋之類的對話語境之中,時不時注意到老闆給熟人請客或打折時使用「サービスしてあげる(給你服務/福利一下)」 或類似的說法。在許多廣告中也可以看到以「サービス」一詞特別強調免費、具附加價值之服務。從供需角度來說,給予好處以求回報可以視為一種促進供需循環的投資。

在此值得注意的是這一類型的服務所凸顯的「多餘性(surplus / excess)」,以及這種多餘性所意味的服務。這種類型的服務最大的不同,以及其在日語中有別於英語的語境被使用時的最大特色,說白一點便是對於受服務方有著「雖然沒有也沒關係、不過有了感覺賺到了」的感覺。較口語的類似用語,在日文之中有另一個類似的說法「おまけ」,在英文之中則接近「bonus」的意思。從原本廣義的、作為填滿預設供需互補之原件的服務,在此一語境之中呈現出強烈集中於「無償、非必要、非強制」的面向,傳遞出的訊息是「沒也沒差但有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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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餘的可愛:日本動漫中的殺必死

而在動漫圈子內所謂的「殺必死」,乃由此「多餘的好」的語感特性而來。最廣義而言,非必要於作品架構的討喜要素,皆可以被認定為殺必死(亦即,沒有殺必死作品也不至於無法成立)。如文初所示,殺必死的認定相當紛歧,而其原因不外乎在於此一語彙的唯一適用條件:多餘的好。由於觀眾各自的信仰、偏好等先天後天因素導致對於什麼是多餘的、什麼是好的認定上會造成程度不等的差異,殺必死本身都有一定程度的主觀性。

本文的目的不在於對此諸說林立的現況作出框限或定義,畢竟此舉不僅不可能做到也不該被嘗試,而僅是要對於眾多種類的殺必死之中,筆者(假設性地)稱之為「服務於(預設)男異性戀觀眾的,帶有程度不等的情色指涉的女情或女體之想像式視覺再現」此一類別進行探討。其中,視覺一部分又以動畫,特別是近一兩年的動畫為主要討論範疇。當然,此殺必死服務對象乃預設,因此並不排除以此框定架構之外的主體位置或觀影角度觀看的觀眾,將其以相同或不同形式享用的可能,然而僅僅就市場需求以及量化考量而言,預設客體確實占多數,本篇亦將集中著墨於此。

具體來說,這樣的殺必死包含了怎樣的影像再現呢?總的來說,女角「不經意但惹人無比憐愛」的行為、舉止、現象、情感表現皆落入此範疇。常見的經典例子包括不經意被風掀起的裙底風光、不小心被撫摸到的女性胸腑、不可抗拒外力導致的奇妙被撲倒或坐乘姿勢等女體影像再現,以及聽到男主角不經意的某些話語而害臊臉紅、因為男女獨處一室而開始妄想全開、明明想要卻又因害羞而惱羞拒斥等女情視覺再現。無論何者,都和對於女「性」的幻想有著高度關連。在「sex sells」此一說法已接近常識的當下,為什麼要將此類殺必死獨立出來討論呢?就結論而言,筆者認為這類殺必死在許多近期熱門動畫作品中,有脫離其多餘性、易位成為唯一必要要件的趨勢。

回歸到上述所言,我們無法否定殺必死具有透過給予一定好處以促進供需循環此一實質市場功能,然而其更重要的面向,也就是它的「多餘性」,正在為數不少的動畫中逐漸消逝。殺必死要能夠以「多餘物」的形式存在於作品架構之中,應當要先有一個架構,預設了「多餘」的進入,並且能讓它「多於」架構自身所框設的完整性,方能成立。如此,多餘物才能在一個架構乍看完整、(透過殺必死的作用被呈現為)實質不完備的作品中進行遊戲式的挑逗與滑動,也才會「有趣」,而此乃殺必死的精神所在。

 

永恆的匱乏:殺必死、小客體與慾望主體

此多餘性或多餘物與觀賞作品、企圖整理出結構式框架的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可用拉岡(Jacques Lacan)精神分析中的「小客體(objet petit a)」與「慾望主體(subject of desire)」之間的關係來稍作了解。

大體來說,慾望是(多數「正常」)主體的核心機制。耳熟能響的「慾望無窮」這個說法,若以精神分析來了解,它的最大特徵不(僅)在於無法被滿足,更主要的是它沒有具體的客體對象,它總是讓主體去尋找下一個東西。慾望的無法被滿足,指的並不是對單一個客體對象失望、偏執,而是對任何客體對象都無從固著、進而不斷尋找「下一個」的流動現象。位於慾望核心位置的這個無法被滿足、卻又讓人說不上究竟少了什麼的這個空洞,便是精神分析所謂的「匱乏」(lack),是個無關任何程度滿足、永遠無法填滿的匱乏。話語[1]便是由此匱乏的間隙而產生,而人的主體位置,則是仰賴了話語的作用方得以出現、維繫[2]

小客體對於慾望而言並非任何特定實存物,是一個理論上可由任何實際物件占據或替換的結構式位置,其作用乃促使慾望的產生與流動(objet petit a as the object-cause of desire)。小客體作為客體並非慾望所追求之終點,而是慾望的起始或催生,它所佔據的結構位置其實就是「匱乏」。換言之,小客體(亦即任何以「勾引出匱乏被填補的可能性」的姿態出現在主體之前的客體物件),對於慾望主體而言,有著相當重要的結構性功能,促使主體能夠不斷慾望。

然而,小客體永遠只是「暫時」佔據了匱乏的位置,也因此是個永遠無法被找回的、永遠都已經遺失的客體物,且本質無從被理解(radically unknowable)。因為它(在話語,在意義中)不完全實存過。又或者,它是話語與意義失去功能之核心[3],而其相對於匱乏的邏輯關係具有追溯性(retroactive)。換言之,並非因為確實存在可以填滿自身匱乏的客體物件因而慾望之,而是因為不斷有客體物件自始便無法在被理解、被找回,因此催生了(對於自身理解架構之外的)匱乏感,而與匱乏感共誕並被小客體維繫的,便是慾望以及以慾望為中心的主體。

如上個段落所提到的,嚴格來說,慾望並沒有一個特定客體,其唯一的目的乃慾望自身的延續,也只有透過這樣的延續,主體才得以續存,而小客體乃作為此延續的關鍵機制。是故,慾望主體以及小客體的關係,我們或許可以可用「挑逗遊戲」來形容,是一種因為未知而欲求的狀態。這種挑逗,這種滿溢於架構之外、使架構產生不完備性、進而觸動慾望的流動,便是殺必死的本質,也是其多餘性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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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量的性:殺必死多餘性的消逝

由此一切入點思考,或許便比較能夠理解筆者稍早所言的殺必死的多餘性在近一兩年的熱門動畫之中逐漸消逝的現象。就2014年印象特別深刻的幾部非常明顯以殺必死為主要訴求與賣點的動畫作品,諸如《星刻龍騎士》、《如果折斷她的旗》、《我,要成為雙馬尾》、《精靈使的劍舞》,乃至現正放送中的《銃皇無盡的法夫那》、《新妹魔王的契約者》等等立馬浮上腦海的作品,都可作為例子。筆者對於殺必死完全不排斥,應該說相當歡迎,若能加以好好運用也樂見其成。然而在這些作品之中,多餘性的消逝使得殺必死的由衷愉快享用對筆者來說變得相對困難。

要能夠從中獲得愉悅的快感,慾望是不可或缺的,而慾望要能夠透過殺必死被驅動,並非露得多或者嬌嗔足便可交差了事,更仰賴其於作品整體架構之中的多餘性與不必要性。有效的殺必死除了一般所謂的賣肉賣萌之外,一大特色就是作品即便沒有了它,縱使少了點味道,作為一部作品還是能在相當的程度上成立。而殺必死所帶來的幻想式遐想在這樣的建構下才能得以最有效運作,能夠給那淡了點的味道增添多餘的辛香辣。殺必死不必要性的介入,其以「性」作為載體附加於作品的挑逗性未知(為什麼這個時機點會起風導致女主角的裙底若隱若現?為什麼會在這裡男女主角會不小心互相伴倒並且以性暗示十足的姿態攤在彼此身上?她明明沒發燒為什麼臉紅?),作用而言是情慾化作品。

但更重要的,是情慾化的同時,透過「性」所帶來的問題化─透過情慾問題化─鬆動了作品架構的完整性,並且在鬆動之中使得作品不再顯得透明易懂,使得觀者乍看單純被殺必死的「性」所吸引,實則是受到殺必死透過「性」所開啟的、對於作品問題化導致的未知所牽引,進而慾望,進而得到快感。我們可能無從得知為什麼風會那麼吹,為什麼會男女主角會摔得這麼正好,為什麼她會臉紅,但正是其作為相對於結構式已知的未知,方引人入勝欲罷不能。我們可以說,好的殺必死並非作品主軸,甚至可以說是邊陲,但具有讓作品產生異化,產生未知,進而產生趣味性的核心功能。

如此便可以更明確的敘述上述作品中殺必死的多餘性之匱乏。此劃分固然帶有筆者主觀判斷,但若要說這些作品的最大共通特色,便是殺必死的過量,乃至於幾近「只有殺必死」的地步。作品敘事的梗概使用的是在ACG圈內不斷重複回收利用的設定(普通高中校園或者培育特殊能力者的和一般高中日常無異的校園設施、外星人、超能力者等等),而敘事架構本身往往是以片斷序列式(episodic)的形式拼湊出最低限度的起承轉合。如此形構出的作品在內容層次往往同質性極高且相對貧瘠,而在此,殺必死的作用便和上述的情況完全不同,並非是透過「性」促進作品未知性開啟的多餘要素,反而是透過單單「性」的投注來支撐彌補內容層次的空洞。

若說殺必死在上個段落所述的作用是以「性」替作品開洞以增添其流動慾望遐想,在此的功能則可說是替原本就是個大洞的作品不斷用(過量的)「性」填塞以期掩蓋其空洞的事實。若前者是殺必死所帶來的異化快感,後者便是反方向的同化掩飾。由於敘事架構的空洞導致過量殺必死的需求,以及由於殺必死過量導致空洞的敘事架構依然空洞、無以使殺必死滿溢於外,兩者實乃互為因果的關係。好的殺必死讓觀者興奮之餘,更會帶來由未知這種「絕對多餘」而衍生的「相對獲得感」(前述的「賺到了」的感覺),然而在此,殺必死由於其必要性而喪失了其原本該具備的多餘性,其反覆且註定的出現也消弭了未知所帶來的遐想可能。殺必死至此,不僅無法挑逗未知,反倒有驅逐未知的功能。

 

享受的義務:殺必死的義務化

效果而言,殺必死在此類動畫中成了一種義務。而觀者面對這樣的殺必死,則同時被課予了享受的義務。什麼是「享受的義務」(the imperative to enjoy)?如前所述,本篇所論的殺必死的多餘性帶來的效果,是奠基於未知的、溢於結構之外的快感。這樣的快感,透過小客體的作用,以及言語與慾望在未知匱乏周圍的打轉式流動,是「讓人愉悅」(pleasurable)的,會帶給人難以名狀的餘韻猶存感。

相對的,在最後所列舉的殺必死樣本中,所展現的是「明顯可知」的空洞,以及透過殺必死填滿空洞達到某種程度上(儘管無聊的)完整意義架構的企圖。此類以意義得以歸結完備為前提的殺必死,在相當程度上扼殺慾望以及言語的流動,使得作品架構整體顯得平面單一。架構的平面單一話所帶來的效果,便是慾望的短路,使得匱乏被填滿、未知被「(企圖)完全言說」,也因此讓作品顯得違和。稱之為慾望的短路,原因在於慾望之所以能夠得以維繫,或者之所以能夠帶給主體快感,是由於匱乏在言語之中永遠「不能被完全言說」,因此慾望才能夠且必須在某種程度上以繞遠路的形式不斷地順延(defer)匱乏的滿足。短路,出現在於此順延的終止,轉向匱乏的滿足。

然而,這樣的短路是矛盾的,因為如上所述,匱乏無法被完全言說,在話語之中無法以任何統合的形式被收編、滿足。結果,主體一方面失去了「找下一個」的慾望,另一方面被迫面對「這(單)一個」在言語之中不可能完整但被認為非完整不可的矛盾、充滿自我毀滅力量的「義務」(imperative)[4]。透過這樣不斷企圖以匱乏為基礎的話語來達到沒有匱乏的矛盾狀態,便是「享受」(enjoyment),而之所以會有義務式色彩,乃因為不同於「愉悅」(pleasure)它無法透過話語被順延、被不同符號異化,不得不反覆地以同樣的符號強迫言說同一件(無法被言說的)事、不斷趨向(在話語中無從得以完備的)完備性。

有趣的是,這樣的趨勢似乎使得殺必死更接近各種廣義的服務中「有償、必要、強制」的這組面向。這樣的義務式享受之中有固然有其特有的凌虐式快感存在,但這樣的快感並無法帶來愉悅的感受。之所以會感覺不愉悅,原因不外乎,即便是感受到快感,又或者正因為感受到快感,不太有人覺得它的義務性是讓人愉悅的,畢竟沒有比「被命令非得享受不可」更折騰人、更讓人感到屈辱的。

 

註釋

[1] 精神分析對於的話語或言語的認識源自於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的研究,所指的並非單純的語言文字層次(雖然這兩者也包含在話語範疇之內),而是包含了更廣泛的任何具有標示、分化、「造成差異」的符號。「樹」此語言符號之所以是「樹」,並不是因為他指向任何實存的樹,而是因為「樹」這個符號「有別於」任何一個符號(它不是「貓」、「狗」、「草」等等其他符號);而「樹」這個符號之所以會對應到實存的任何樹,完全沒有任何自然從屬關係,是個恣意人為的結果;換言之,若第一位命名我們現在稱為「樹」的人心血來潮叫它「貓」,並且廣為流通,那我們可能就會稱呼樹為「貓」了。由此可見,話語或言語所能夠帶來的「意義效果(meaning effect)」並非自然或恆常,但其根本的「差異性」,以及透過差異所出現的各種關係結構,是任何語言文字系統所不可或缺的。

[2] 這該如何理解?或許可以從比較簡單的現象來思考:以最近「陶喆出軌」此一例子來看的話,若我們真的完完全全徹頭徹尾的知道了所有陶喆,Penny,楊子晴以及所有其他關係人的人際關係、促成出軌的所有內在外在身心理因素、等等的話,去討論、揣測、「言說」的空間也就消失,不僅新聞不再報導,它對於我們也有如常識或空氣般的難以察覺,難以去多說什麼。之所以能夠意識到此一事件的真實性以及存在感,正是由於我們對於此事件的了解永遠在程度不等的層次上有著無法完全跨越的未知或「匱乏」,因此不斷的透過「話語」去討論,說三道四。透過此例子想凸顯的,便是「話語」使人能夠感受到真實感、存在感的強大作用。同樣的,人要能夠感受其作為主體的真實性與存在性,也同樣的,需要透過話語的作用,去言說與被言說,才能得以實現,因此會說主體其實就是「話語主體」。又,話語、匱乏、以及主體的關係,也同樣是慾望(以及其無法被滿足)的結構關係,因此話語主體亦可理解為「慾望主體」:我們作為主體,總是透過言語慾求著不可明狀的匱乏,也因為我們不斷慾求,我們方得以主體的形式續存。

[3] 在上個註腳中提到任何事物透過話語的作用對於慾望主體才有其真實感與存在感,但需要注意的是,此真實感或存在感之所以能夠被感知,正是仰賴於事物依然被持續話語作用著,亦即,依然有著匱乏、有著無法被話語完全作用並進入話語的層次殘留。因此,雖然聽來矛盾,但要能夠言說、要能夠感受到某事物的真實性或存在性,其實也仰賴此一事物的「不能被完全言說」。

[4] 在此使用義務來翻譯imperative,希望凸顯主體不只是被命令,而是幾近凌虐式的自己命令自己,或者說被超我(superego)強迫行使某行為。拉岡所提出的超我並非單純的內化社會道德律(雖然這也是超我的一種體現),由於篇幅有限,有興趣者可詳細參閱本篇亦有作為參考使用的拉岡講座的第七講,論精神分析倫理(The Seminar of Jacques Lacan, Seminar VII: The Ethics of Psychoanalysis)。

 

引用文獻

Lacan, Jacques. The Seminar of Jacques Lacan, Book VII: The Ethics of Psychoanalysis. Ed. Jacques-Alain Miller. Trans. Dennis Porter. London: Routledge, 1992.

______. The Seminar of Jacques Lacan, Book XX: On Feminine Sexuality: The Limits of Love and Knowledge. Ed. Jacques-Alain Miler. Trans. Bruce Fink. New York: Norton,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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